悄悄的,最後一片雪花轉著脆弱的身影,飄落。
溶入被雪覆蓋的大地,那稍微躲過空白掩埋的殘破木條上。夾雜著絲絲的冰霜,靜默。
什麼都沒有剩下,所有的一切都僅存殘骸,和一個又一個的無塚墳墓。
撥開了飄到眼前的長髮,燦銀之中夾雜著淺碧,跟四周一樣都是那麼的乾淨,如有著一層薄薄的牆壁,隔絕了所有事物。
在這裡,卻又不存在於此。
有些蒼涼的微笑,四周的風漸漸停了下來,原先漂浮在地的雙足在雪地踏出了痕跡,墜飾叮鈴的響著。
啪答。
數不盡的鮮紅墜了下來,染紅了空白。
過分蒼白的手輕觸高至腰際的黑曜石,指尖滑過冰涼無痕的石面,淺粉色的唇微啟,用異族的語言小聲呼喚了一個名字。
「……」
風悄悄帶起了碎雪,蒙住了視線。
「……你曾說,有直到永遠的愛情。」冰涼的聲音,她輕輕的開口。
「你曾經說過。」
在遙遠的過去、在模糊的夢際,你曾經說過。
你曾經要我去追尋,放開了手,將我推向了光明。
在那記憶不清的過去。
用著那雙漸漸失去血色的手解開腰際的玉石,帶著淡淡的粉,始終都是那樣的靜默。
就像只是一個空殼那樣。
「我什麼都不是……」
伸手探向虛空,一個染血的羽冠與艷紅的項鍊現型,掉落在黑曜石前空曠的雪地上。
參雜了幾根淺碧帶銀的細長髮絲。
兩顆淺紅的玉石落下,滾動著,停在羽冠與項鍊的旁邊。伴隨兩聲嘆息。
「我什麼都不是。」手按著自己的胸口,鮮紅再次滴落。
「因為我,大家都死了,夜哥哥、星哥哥、赤狁……全部都死了。每個人都是用那種眼神看著我,不信任、不信任,我不是故意說出那樣的話的,但……大家說是故意的,就是故意的了。」
她跪了下來,手緊緊握著胸口的某物,身邊的雪早已不是雪白色。淺淺的微笑,卻沒有任何的笑意。
「就是因為我什麼都不是,所以,我什麼話都不可以說。不可以、什麼都不可以,因為有人看著,因為別人會不喜歡。就算只是一個字。」
「明明我只是想要他們看著我而已,只要看著,其他的什麼都不要。」淺淺的咳著,自嘴角滑落了色彩,「原本只想要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而已,但我不小心太用力,他們的頭就破掉了就像雞蛋一樣脆弱。」
格格笑了起來,「一個、兩個、三個,我都沒有控制好力道,通通都死掉了,最後一個人說我是怪物,最噁心的怪物,這些都沒關係,沒關係。」
「可是為什麼,沒有一個人看著我呢……」
為什麼?只是這樣很難嗎?明明只要看著她,她就不會動手了呀。
騙人,明明這個世界上,根本就沒有直到永恆的愛情。只有數不盡的謊言。
在最初的一開始,每個人都說會愛她的。
「不可以不可以,什麼都不可以,唱歌、跳舞、畫畫、說話、找人安慰,都不可以做……這樣的話,我是什麼?」
猛的將胸前的某物扯了下來,她咳了咳,將額頭倚在黑曜石上。
所以,她什麼都不是,什麼價值都沒有。
「我想要睡覺了……」手軟軟的垂在地上,漸漸鬆開了手指,露出裡面依然還在跳動的心臟,噗通,噗通,噗通……速度越來越慢,徘徊著霧氣隨著時間凝結成了一顆淺紅色的玉石。
是那樣的美麗、潔淨。
「好累……我什麼都不要了……」最後一滴鮮血從她胸前龐大的傷口滑了出來,落在她手中玉石上,順著她蒼白的指尖,被鮮紅色的雪地吞沒。
身體緩緩爬上了冰霜,深紅色的眼眸悄悄闔上,輕輕的,她呼出了最後一口氣。
「想睡了……」
你說過,只要心臟中還殘留一絲力量,就不算死亡。所以,我沒有違背我們的誓言。
我只是太累太累,所以先休息一下而已。
燦銀夾雜著淺碧色的身影不再有任何的動作,風依然吹拂,吹起了一地的雪花。
而那身影就如同融入片片紛飛的雪白中,慢慢地消失,終歸於虛無。
只剩黑曜石依然佇立在那裡,靜默的。
隨著一絲淺粉的光芒,像是無語的道了聲:
「晚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