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廣闊無際,被白雪所掩埋的世界中,微風依然吹拂著。
攪動冰冷的空氣,撥弄毫無重量的紛紛雪花。
廢墟旁的黑曜石墓碑還是那樣的沉默,反射著蒼白的光芒,注視這曾經有著歡笑的土地。
縱使現在,只餘無盡的沉默與從未消失,那人們死前的哀鳴。
忽然,空氣產生了微微的顫動,像是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現,想要凝聚出什麼似的。
沒有任何部位的建構先後順序,一抹淡薄透明的蒼色人影慢慢在雪地的上方不遠處浮現,若有似無的力量如脈搏般規律的出現強弱感,裹著那脆弱的身影想要讓它成形。
隨著時間慢慢逝去,漸漸的人影越來越清晰,淺碧色的長髮默默隨風擺動,純白衣裳之下是蒼白的皮膚,卻連一絲血管都沒有透出,白的就像是個假人。
或者,像一個死人。
輕輕的,她呼出了一口帶霜的氣息,結冰的睫毛如蝶翼微微顫了顫,緩慢睜了開,露出藏在裏頭摻雜著血色的銀瞳。
和於瞳孔中倒印的雪色間散發的妖異氣息。
微張開無色的唇,飄渺清幽的聲音就這麼從她口中飄了出來。
「……有人在呼喚我。」
用著她不熟悉的語言,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著,從某個遙遠的世界。
是誰呢?她眨著眼睛,依然漂浮在雪地之上。
明明連她的名字是什麼都喊不出來,那樣弱小又無力的聲音,分明,就只個人類而已。
就這麼望著虛空發了一會呆,她默默地嘆了口氣,朝一旁的黑曜石墓碑瞥去。光華的石面反射著她的身影,蒼白如一抹幽魂。
「我想,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吧。」對著黑曜石墓碑自言自語著,「應該說,你反而會很希望我去的吧。」
希望她能夠出去散散心,接觸更多的事物。
而她也不再是當初的那個孩子了,現在的她,應該已經正式晉升成渾沌神祇之一了吧。
在吞了與她同胞的兩個哥哥的龐大力量之後。
手腕輕轉微微一勾,一叢冰藍色的火焰就這麼自她手心顯現,同時黑曜石墳墓旁也燃起了點點冰藍,將一顆淡紅色的圓形玉石從厚厚的積雪中拉出,帶到她的手心。
噗通、噗通,微弱的心跳聲隱隱從玉石的深處傳來,隨著陣陣淡紅色的光芒顫抖。
握住那顆只比她手掌小一些的玉石,她沉思了片刻,用自己的力量凝成一條看似皮質的繩索纏繞在玉石上,並且暫且繫在腰旁,省的得一直拿著。
畢竟對她來說,這顆玉石,已經是不能夠離身半刻的了。
尖長如精靈的耳朵輕微抖動。
啊啊,那人類呼喚的聲音越來越小了。
「我會回來的。」身邊的空間開始扭曲碎裂,她的頭髮隨風飄起,「所以,得請你暫時繼續等我了。」
口中喊的是一個異族的名字,她微微一笑。
然後瞬間消失在空間中。
所有的動盪被某個力量撫平停了下來,風溫和的繼續吹拂著。就在黑曜石的後面隱隱一抹身影一閃,就那樣如從未出現般消失。
而就在那一閃之中顯現的,則是墨般的漆黑,和隱約的點點銀光。
漂浮在離地不遠的空中,她冷淡的看著下方早已四分五裂的軀體,不遠處的沙地上畫著一個光芒漸趨黯淡的圓形魔法陣,旁邊則攤著好幾本書。
一個會使用魔法的人類嗎?不過,好像也不怎麼重要就是了。
冷冷瞥了眼下方對她不斷咆嘯的犬型魔物,嘴邊還殘留著人類身上的肉屑。雖然詳細發生了什麼她並不知道,但大概就是無力的人類恰巧遇到了魔物,然後淪為盤中飧之類吧。
雖然她平常是沒有阻礙別人吃飯的興趣,不過……
冰冷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殺意,忽然,巨大的冰柱自地面竄出貫穿了三隻魔物的肚子,牠們連臨終前的哀號都發不出來,就這麼被凍成了一尊尊冰雕。
用毫無感情的眼睛掃了剩下的魔物一眼,僵在那的魔物們立刻驚醒過來,邁開哆嗦的四條腿咻的鑽進樹林,快速消失在她的面前。
哼了一聲,她輕輕彈指讓巨大的冰柱連同冰雕迸裂成細小的碎片,消融在草地中。
如果這些低等的魔物能有多一點的「尊重」,那就不會變成這樣的下場了。
藍色的火焰將人類的頭顱帶到她的手中,捧著依然一臉驚恐的人頭,她淡然的端詳起來,對於人頭的表情毫無畏懼。
原來這個就是把那個魔法陣畫出來的人類嗎?恩……
沒有什麼特別的嘛。沒有特殊的氣味,也沒有特殊的感覺、或是力量。
一切都只是僥倖罷了。
現在是確定這個人類已經死了個透徹,大約連完整的復活都無法,畢竟連靈魂都早就不見蹤影。而理論上來說,她現在應該要轉身離開,回家去的。
回到那個沒有任何生命氣息,被霜雪所覆蓋的家鄉。
掂了掂有些重的人頭。但她挺想要留下來玩玩,看看這個世界。
既有人類又有魔物,感覺會很有趣啊。
「那麼,就把你的知識借給我吧。」反正你也死了,空留著那些知識也沒有用。再說,我也只需要關於文字與魔法的記憶而已。
再多的,對我來說毫無意義。
淺粉色的唇輕巧的動了起來,她唱起了一首奇異語言的歌曲,手中的頭顱浮了起來,與她的眼神平行。
隨著她的歌聲,頭顱旁建構起由透明文字組成的圖騰,環繞頭顱閃爍著藍色光芒,大約幾秒的時間,她停止了歌唱,同時圖騰也建構完畢。
忽地隨著光芒大放,在緊縮後爆炸的圖騰中,頭顱與剩下的破碎軀體都瞬間爆裂,化作數不盡的細小雪花消失在空氣之中,連一絲寒氣都不留。
垂下了手,她半歛起的睫毛動了幾下,再次睜開眼,隨即揚起了淡然的笑。
「感謝你的奉獻,人類。」吐出的話語,是這個世界的語言。
至少,這樣就可以跳過無聊的語言學習了。
好了,接下來……
稍微降低了高度,緩緩飄到了距離地面不遠處的地方,至少讓人看了會以為她是站在草地上,而非漂浮著。
人類總是喜歡大驚小怪。
端詳著自己的衣服,她沉思了一會,隨隨便便用神識在自己的儲物空間挑了件衣服,瞬間火光一閃,便著裝完畢。
將原先束在腰間的玉石用更好的方式固定在身上,她輕輕舉起手滑過自己尖長的雙耳,清脆的水晶撞擊聲響起,在她澎湃的力量驟然減弱那瞬間,手腕、耳朵上同時憑空出現了許多飾品,微微盪漾著寒氣。
冰藍色的火焰在左耳的水晶墜飾中閃爍著,將她大部分力量封印了起來,只留下微小的部分。
不過,光是這樣也就夠了。
看了看不遠處早已沒了光輝的魔法陣,她在虛空中勾了勾手,直接將躺在不遠處的書本拉到她的手中。稍微翻看著明顯是筆記的內容,她微微揚起了嘴角。
喔,懷疑神靈的存在,因此才想要召喚看看嗎?
至少成功了嘛,雖然死了,但還是把應該不屬於任何世界的渾沌神祇召喚出來了。
闔上了書本,她將手中的筆記與其他躺在草地上的書通通扔進自己的儲物空間,隨手用冰藍色的火焰將所有殘留下來的痕跡,包括失去作用的魔法陣,全數湮滅。
輕拍掉衣服上的灰塵,她一派悠閒地將瀏海撥到耳後,連看都不看一眼便轉身踏步而去。
夾雜著赤色的銀瞳閃了閃。
好了,那麼從現在起,她就是一個在各地徘徊的旅行者吧。
一個僅僅是擁有高等魔法師能力的,弱小旅行者。
降臨時所產生的龐大神威隨著她的離開逐漸消散,動物們再次冒了出來,一切都恢復了原樣。
不遠處傳來了聲青年的呼喊,不斷喚著一個名字,毫無間斷。
有人來了,又有人去了。
最後一片帶著藍光的六角雪花隨風飄落,擦過了人們的臉頰,然後消融,如煙般消失在空氣中。
樹葉還在互相摩擦著,隨著那一陣又一陣的風。
沙沙、沙沙。